凡煙小說

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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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賀弛聞言一楞,他不太明白,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那女人說的意思。

他等著經理反駁,可經理沒有,他只是垂下了頭,攥緊了拳頭。

什麽意思?賀弛在心裏說:你說話啊!

經理擡起頭,渾身顫抖著,聲音也抖得不像話,他的聲音低沈,但又帶著隱忍的憤怒: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勾引過我的父親。”

女人像是對他這如同被踩到尾巴一般的表情感到喜聞樂見,她知道無論如何,只要說出這句話,經理就得老老實實服服帖帖的。

“是嗎?你沒勾引你的父親,他大半夜的,跑到你房間去幹什麽?你沒勾引你的父親,他為了你死?你沒勾引你父親,留著他的鋼筆當寶貝一樣是做什麽?”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顯得那麽突兀刺耳。

賀弛怔怔的看向經理,一臉茫然的樣子。

那個鋼筆…一切都說得通了,經理把那只鋼筆當成寶貝,每天都帶在身上,不允許任何人碰,哪怕是賀弛。

賀弛想不出有什麽人可以重要到經理拼了命的去維護他的東西,但是如果那是一個已逝之人就不一樣了,誰都知道死人的地位是無法撼動的,如果經理還愛過那個人,那就更加定當別論。

經理呆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他想說話,可是他的嗓子像是被人用鋒利的匕首刺破了一般,說不出一個字,從口中蹦出的只有淋漓的鮮血。

經理臉上滿是屈辱,還有被人汙蔑了的不甘,可是他就是說不出口,賀弛想:

你說話呀,你說呀,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一定相信你,是這個女人在信口開河,血口噴人!

然而空氣是凝固的,場面是安靜的,沒有人再說出一個字。

是那滿臉譏諷的女人先開口:

“沒話說了?”

經理仿佛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去維持住自己的平靜,他從錢包中掏出一張金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但是母親,你真的不應該再賭了,賭博會毀了你的。你回家吧,我還要工作。”

女人拍落那張卡:

“怎麽你以為給我個三兩萬就能打發我了?你把你的母親當成叫花子了嗎?”

經理渾身戰栗顫抖:“這裏面是我目前所有的可移動資產,大概是二百七十萬,足夠了嗎。你離開吧,母親。”

女人明顯一楞,她沒想到這張小小的卡裏會有這麽多錢,她蹲下去,滿眼世俗,滿臉貪婪,如獲珍寶般撿起那張卡,把它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用那個惡心的紅唇去親了親,口紅在卡上落下個紅印子。

她站起來,竭力把自己臉上的滿足褪去了,換上依舊咄咄逼人的表情:

“我早就被毀了,但是毀了我的不是賭博,是你,和你那該死的親爹!”女人恨,眼裏恨,心裏恨,整個人都是恨的。“要不是你們,我現在活的多好,都是你們!你們是我的克星,你們是掃把星!”

“我好不容易能和士欽結婚,你呢?你這個女表子去勾引他!你真是我的好兒子,母親享用不了的男人由你來舔剩下的了是不是!”

賀弛沖上去,重重打了女人一耳光,那力度之大,女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紅花了一臉,高跟鞋也摔斷了根。

女人滿臉詫異,她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這個男的,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小職員,而現在這個男的居然打自己一巴掌!

“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打我?” 女人形象全無,聲嘶力竭的尖叫道。

經理攔住賀弛,賀弛還想再補她幾巴掌的。

“我不允許有人侮辱你!” 賀弛沖經理說話,可是目光對的,卻是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地上的女人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又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哦~這是你新勾搭的小白臉?我兒子真是出息了,勾引上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好,一個比一個年輕。你還來這個大公司上班做什麽?開個店專門攬客賣屁月殳,賺的比誰都多,比誰都輕松!哈哈哈!”女人放肆大笑,嘲弄極了。

賀弛一切都明白了,他知道為什麽當自己當初指責易釵而牟經理的時候經理會那麽受刺激,原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受這種無端的指責,而且這指責不是來自不相幹的人,而是他的生身母親。僅僅是因為經理年輕,俊秀又有能力。賀弛沒有資格去指責這個女人,因為就連他最開始也質疑過經理。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

“我只要一樣東西,你把他的鋼筆給我,我保證這一兩年內都不會來煩你。”女人站起來商量道。

“不可能,這是我的東西。” 經理出奇的堅定。

女人見怪不怪的樣子,嗤笑一聲:“舍不得你的老情人的遺物吧,可是很遺憾的告訴你,從法律角度上,他的所有遺物都是屬於我的。”

經理狠狠的看向她:“那如果我告訴你,金卡和鋼筆,你只能選擇一個呢?”

女人走了,是被賀弛強制趕走的。

當然毫無懸念的女人選了金卡。

等賀弛回到會議室的時候,經理果不其然蹲在桌子抽噎。

賀弛抱住經理,他吻去經理眼角的淚水,親了親他的鼻子,又將舌頭伸進他的口唇中,和風細雨地舔吮著。

經理忍不住的啜泣:

“不相幹的人對我惡語中傷…哼唔…我都覺得是毛毛雨落在身上…可是她…我卻覺得像刀戳在我的心窩子裏…還轉了一圈…好讓血流的更多,更快。”

“為什麽人們總是對外人彬彬有禮卻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呢?”

經理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是全世界的遺孤。

賀弛撫摸著經理柔軟的頭發,他閉上眼睛,這輩子他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擁有如此高的共情能力,他痛苦,相當痛苦,為了一個與他無親無故,毫無血緣關系的人,他痛苦的不像話。賀弛知道,這種感覺叫□□情。

“可能是因為人們往往只有能力傷害在乎自己的人,而對不在乎的人束手無策。只有通過傷害和被傷害,他們才覺得自己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心痛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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